山西灵石董家岭:黄土高坡的布达拉宫


在晋中市灵石县南关镇,有一个叫董家岭的古村落,周边被绵长的群山环抱,古朴的民居依山而起,顺坡而上,层楼迭阁,雄浑壮观,全封闭的城堡式建筑,俨然一座黄土高坡上的布达拉宫,诉说着此地数百年的沧桑。

董家岭古村形成于明末清初,至今已有400余年历史,现拥有古建院落100座,房屋、窑洞共计582间(孔),建筑面积2.5万平方米,占地9.14公顷,新建院落48座,房屋、窑洞共254间(孔)。董家岭以其悠久的自然人文历史和精美绝伦的明清民居建筑特色,于2009年被评为山西省历史文化名村;2013年入选第二批中国传统古村落名录。

精美民居演绎明清建筑典范

从灵石县南关镇出发,汽车在蜿蜒的山岭间穿梭,漫山的野酸枣和道路两旁青翠的灌木林,散发着温润的气息,尽管仍在盛夏,空气中却少了城市里的燥热。

如果说碧绿的景色和清新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的话,那么,董家岭古村落的出现则让人眼前一亮:古铜色的窑洞式房屋,一层层立体式叠加在山坡之上,错落有致,蔚为壮观,加上周围绿树繁花的衬托,令人满是惊喜和赞叹!

据明万历《灵石县志》记载,明代实行里村制,董家岭村所在的道美里,在城西南50里,到了清代实行里甲制,城南各村都统一归入南讹里,在经历了多次的辖区调整后,1983年,董家岭村成为了南关镇下辖的11个行政村之一。全村可耕地面积1500余亩,户籍人口700余人。

董家岭村的古建筑是明清时期民居建筑的扛鼎之作,是黄土高坡上的全封闭城堡式建筑典范,其总特征为:依山傍势,顺坡而上,阶梯式上下分布于凹形山坡上,前以峭壁为屏,后以峻岭为靠,下以河水为险,底以磐石为基,层楼迭阁,错落有致,质朴雄浑。整个山庄以村中大槐树和村对面峻岭上的魁星楼、文笔塔为轴线,向心式分布,以巷道为纽带,立体交叠、明暗互通,巷道收放有序、曲折变化,穿插于立体交错的村窑洞之间,从而形成了可居、可匿、可防、可退的多功能山地建筑形态,排水防洪系统非常完善,将我国传统的选址和规划布局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

从整体上看,董家岭村的建筑可分为东西两部分,东部上下九层,西部上下五层,暗含“九五之尊”之意。

走进村中任意一座院子,都能感受到其独特精美的造型,以及对自然地势的充分合理利用。董家岭村先人们在选址和营造之初,即考虑与自然环境的结合和对自然的充分利用,依山就势,形成层列式窑洞建筑,类型多样,有土窑、半土半砖窑、锢窑等多种类型,以适应特定地形的需要,充分体现了运用自然材料及适合的建筑营造手法来追求与周边环境融合协调的建筑理念。

村中古院落有100座,以独立三合或四合单进院为基本单元,院落之间通过台阶、通道互相联通,院落由大门、院落、厢房、正房等几个部分组成,大门的构建分为屋字式与强原式两种,比较豪华的院落利用砖雕、石雕等方式来突出和装饰院门。

村东下方有一处院落,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董家岭二号民居”,从高大的门庭上便可看出这是一大户庭院,四合院的格局,院内上房五根柱栏高达8米,颇为壮观,厢房上部的“绣楼”残垣向世人展示着当时未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生活场景。

在董家岭村的古建筑中,木雕、砖雕、石雕“三雕”技术运用广泛,大量木雕存在于木质檐廊斗拱、拱翅、垫木和额枋、雀替部位,还有少量纯装饰性的小木雕如净瓶、香炉、如意等用铁钉直接钉在承重木构上;砖雕主要在建筑物樨头部位,影壁方心和瓦件处,雕刻内容丰富,工艺上乘;与砖雕、木雕相比,石雕所存数量较少,在柱墩、门枕、户对、上马石、拴马桩处存在,除户对雕刻有立体狮子绣球内容外,其余大多是平面线刻。各类雕刻的内容十分丰富,有孝子贤孙、农耕场景、花草鸟兽、岁寒三友、鹤鹿同春、麒麟卧松、博古花瓶、鸳鸯荷花等吉祥图案,体现了古代劳动人民对美好幸福生活的向往和追求。

厚重文化诉说

明清时期,晋商以其诚信闻名天下,灵石县是晋商故里,清代灵石有“四大家、八小家”之说,皆为该县的名门望族,董家岭即八小家之一——赵家所在地。

历史上董家岭村有赵姓三大家族五个堂口,历经400余年沧桑,以永和堂为代表的赵氏家族已发展成为“农者沃产遗后,坐享丰盈;商者逐利湖海,据资万千;士者经史传家,英辈迭出”,成为官僚、地主、商人三位一体的独特阶层。在人口繁衍与经商发展的同时,赵氏家族逐渐步入读书入仕的道路,尊崇读书,仕宦之路风行,从而历代文人辈出。高深,煌丽的宅院便是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在村北报春的墓碑显示,在清光绪年间,赵家的赵启文曾任直隶霍州州同的官职。

董家岭村的文化特质在于它是农耕文明亦农亦商村落的珍贵标本,以农为本,以商养农。那些在走西口、过关隘,经营票号或贩卖获利的商人,不忘记在家乡建设体面的宅院,教育子女,门楼上所题的“耕读第”、“天赐福”等文字,将中国人安土重迁、读书致仕的文化心理表露无遗。

在董家岭村南部有一座观音庙,大红色的外墙十分醒目,门前“吟风”“咏月”的题词,诉说着此地的历史。据村里的老人介绍,宋太宗年间,北辽太后萧银宗设计请宋王到董家岭赴宴,妄图将宋朝君臣一网打尽,八贤王金殿动本愿替宋王前去赴宴,并亲到杨府用激将法劝说杨六郎保驾。杨六郎保八贤王赴宴,终使北辽递交降书顺表。据说杨六郎便是在这庙中救出八贤王,杀掉喇嘛,烧毁庙宇。村里为了纪念这位英雄立碑留给后人,当年的遗址和杨六郎的拴马柱、饮马泉还在,可惜记载这位英雄的碑已随着年代的推移不知去向。

河南豫剧曲目中有一出戏叫《董家岭赴宴》,或许可为这段民间传奇做一个有力的佐证,使得杨家将忠君卫国的英雄豪气在这一沃土源远流长,千古流芳。

关于赵家历史上的经商情况,据村里的老人介绍,赵家生意从移居董家岭之后就开始了,大约起于清康熙至乾隆年间,最初可能也就一两家,后来因为都是一个家族,互相带动,经济条件好一些的,就自己干,差一些的先当学徒、做账房、当掌柜,然后再思谋独干或伙干,所以到后来,村中所有的赵姓族人户户都有经商的,家家都过得很殷实,真正实现了共同富裕。

晋商兴衰历史

各堂口中生意最好的首推永和堂,店铺商号遍及山西、河南、河北、天津塘沽等地,在河南平顶山,永和堂的店铺曾经占据了一整条繁华商业街。现在晋南临汾的鼓楼东大街,也曾经有半条街都是永和堂的生意。赵家做生意几乎什么都卖,所以当时流传着一句话“卖不了的货,董家岭放”,而几代人长期的经商也使得赵家积累了巨额财富,其中名气最大的是永和堂的“赵老九”,从山西到河南沿途各县都有店铺,为了方便,专门养了20头土黄色骡子,每月一次从河南往山西运送银两。此外老辈中的赵金昌(音)家产也相当惊人,以至于人们都说“老板赵金昌,银子堆成了山”。

从高处俯瞰,董家岭古村依山就势建于半山腰的坡地上,犹如一条卧龙,村落建在形如倒放的元宝的山坡上,地势北高南低,东西高,中间低,东西两端落差15米,南北上下高柱相差40米,因而人们也称古村为“元宝村”。村内各项服务设施功能齐全,银楼院、宰生院、钱庄当铺院、戏台、家祠、店铺、镖局、油坊、醋坊、豆腐坊、酒坊等应有尽有,足见当时的董家岭曾富甲一方。

或许是过度繁华,或许是太过张扬,董家岭因财兴,也因财衰。

传说清朝时一位皇帝西行,一路行至临汾府(今临汾市),因当时赵氏家族风光盛世,其家族产业占临汾府半条街,于是临汾府台便将为皇帝接风洗尘的重任交由赵氏族人。皇帝抵府,赵氏深感荣光,备膳完毕,请皇帝用金盆洗手。皇帝嫌其应了江湖中“金盆洗手”之说,便问赵氏族人:“你家接待客人的金盆有几何?”赵氏族人误以为皇上心悦,便自吹:“天上星星有几多,吾家金盆便几何。”皇帝大惊,又说:“如此说来,尔等富贵竟此托天之数,子孙后代岂不辈辈长盛不衰?”赵氏族人未能细作皇帝深意,竟自顾自吹下去:“若要赵氏富贵垮败,除非天降大火毁坏。”皇帝一时气结。

然而,无心的一句妄语,却一语成谶。不久之后,有人目睹一大火球,瞬间蔓延成一层火海,将赵氏财产尽付一炬。从此,赵氏一蹶不振。

传说或许只是笑谈,却也警戒后人,谦受益,满招损,牢记于心,不可妄言。

多样习俗展现浓郁风土人情

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在董家岭四百余年的发展历程中,不同的风俗习惯造就了董家岭文化中特有的风土人情。

村东入口处的观音庙,是董家岭村一座典型的文物古建筑。与一般坐北朝南的观音庙不同,这座观音庙坐南朝北,被称为“倒坐观音”,并且观音像被供奉在窑洞式的庙宇中。观音庙中有三座窑洞,除中间供奉一座观音之外,两侧窑洞中分别供奉着送子观音和关公像,村民经常到庙中求财求子。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仍有村民在孩子12岁时来庙中“开锁”。

观音庙中还有一座戏台,相传是村里外出做生意的有钱人回乡后修建的,供村民看戏娱乐。受旧时男女授受不亲、男尊女卑等封建观念影响,看戏时,女人们只能从小门进入二楼回廊看戏,而不能像男人一样坐在戏台正对面的院子里光明正大地看戏。

董家岭村南一公里处有一座土地庙,传说非常灵验,有户村民家有羊群,还给另一家代放8只羊。有一天,放羊之人进了土地庙,看到土地爷身边卧着一只狼的塑身,于是,拿起石头擦狼牙,并道:“我看你的狼牙有多快。”不料,到了晚上,此人家里的羊全被狼咬死,并堆放成一排,而他给别人代放的8只羊却毫发无损。

董家岭村中有一株干枯的老槐树,因其有九个分支,故称九龙槐,尽管主干已经干枯,旁枝却生发出茂密新芽。在九龙槐旁有数间砖洞,很似窑洞,却比人住的窑洞矮小很多,村里老人介绍说,这些砖洞被用作畜养牲畜。

据说从前每逢到了正月十三,赵氏族人便要在此处按照九宫八卦方位燃起365盏地灯,并请专人看守。正月十三至正月十七,九龙槐下,地灯不息。这几天村内人都会来此处祈福,祈求一年风调雨顺,财源滚滚。据传,地灯有求子、求财、求福、求官运、求健康等说法,形状不同的地灯,代表着不一样的期望,村里八十岁以上的老年人都亲身经历过。

不论是否灵验,点地灯这一习俗,表达的是中国人对自然的敬畏之心。

在董家岭村中一处高地,中间有一个凹进地面的大坑,村民们叫做泊池,其实是古村落排水防洪体系中的一部分。

泊池本是村内自然条件艰苦下的救命池塘,也因此赋予其神奇的色彩。据说,每逢干旱时节,村民苦候风雨不至,庄稼焦枯时,村内便会选派9位寡妇去泊池打扫求雨。村里老人回忆,上世纪70年代村民还这样做过,许是碰巧,有时的确求到了雨。迷信也好,寄托也罢,对于数辈靠天吃饭的中国传统农民而言,泊池蓄水,养活生命,或许是人类对于生命本源中圣地的外化形象,足见人类与自然交往中内心殷切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