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食记


  三十之前,我好交际,几乎没有一顿饭是自己吃的。三十以后,除了必须的应酬,我越 来越少参与饭局。一人在外,独食渐成常态。

  好吃的秉性却依然未改,或循各色人等的推荐,或学神农尝百草的田野作风,一家家吃 过去,再一家家吃回来。等到四季菜单都尝遍了,便又过了一年。

  传统中餐厅,但凡不是苍4蝇馆子,很少有落单的食客。从座椅摆设到菜谱、菜量,都不 是为吃独食预备的。我饭量不大,三菜一汤,结局总是浪费。铺张且不说,还容易让人 误以为是嫌弃菜品。有敬业一点的厨子,还特地出来征求批评,心下难免愧疚,唯有自 我批评了事。

  有些馆子去得多了,服务生也见怪不怪。看你来了,只问你是不是照老样子点。偶尔还 会请你试试新菜,宾主尽欢。

  相较之下,港式茶餐厅与西菜馆,独食客的比率要高一些。没有人指指点点,只管埋头 大快朵颐,好不自在。

  独食客之间,也很少有交集。两年前在杭州鸡笼山,有家菜馆只有寥寥八间包厢。预订 时服务员说,还有个包厢正好也是一个人,干脆你们拼桌好了。我和那位客人都没有拒 绝。但除了默默吃菜,几乎没有多一句话。在旁人看来,一定诡异极了。可我们知道彼 此都吃得满足,因为样样都光盘了,这是默契。

  偶尔有失心疯的时候。有年在南亚,大概是过节。法式料理馆子里全是成双成对的年轻 人,还有老乐手拉大提琴。一道前菜没吃完就沮丧得一塌糊涂,掏出手机给前女友发短 信。这是落寞。

  在里面的那晚,其他人录完口供都走了,羁押室里只剩我一个。想到很长的一段时间都 可能出不去,虽然没胃口,我还是请看守警官把剩下的面包和水都给了我。那是我最难 忘的一次独食。这是求生。

  今天晚上,我从酒店里流窜出来,又去了海边,点了一桌子菜。吃着吃着就想写几个 字。独食是一种病,有没有药,继续吃下去才知道。